《兰入墨香如故》第十一章:重逢不堪地,未语已断肠

   

斗转星移。许敬兰在武义的辅佐下,生意越做越大,走难闯北再也不畏打劫的山贼路霸。许敬兰生性侠义豪爽,宽容坦荡,在武义打败意欲打劫的劫匪之后,许不但不加刁难他们,反而赠送其银两食物,于是因此倒结识了不少讲义气的绿林好汉,有的武林人士甚至甘愿放弃占山为王的生活,跟着许敬兰一起闯荡江湖,与武义一起为许护镖。慢慢地,江湖便传开了“许义商”的称号。从此无论许的商队走到哪里,江湖上的朋友大多给面子,没有人再为难,天时地利人和之际,许敬兰决心把生意做到京城去,于是有了开篇第一章,百花楼里游龙戏凤。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

且说许敬兰拥着一大群娇俏女子上楼饮酒览景,独留武义这个愣头汉子坐大堂发呆,实在无味!无须请,呆坐一会以后,武义三步并作两步,也上了楼,找了个桌子坐下,但见楼上九曲回廊,雕栏玉砌,别有洞天!最大的厅里摆了好十几个桌子,坐满了各色各样的人,有穿朝服的,也有着少数民族服饰的蛮人,有白发老者,也有风流倜傥的少年郎……武义心里很是纳闷,那么老了还不正经啊!或许只是像我们一样出来听听曲,喝喝酒打花时间的,这样一想,心里才好受点。他毕竟是个传统憨厚的老实人,混了那么久,还不习惯这种场所。

很快老鸨就注意上了头,立刻领着个漂亮姑娘走了过来。

“吆!大爷,怎么一个人闷坐呀?来,让我们芍药姑娘伺候您!”

武义道:“姑娘我就不要了,我是个粗人,不像我家兄弟,出口成诗,可以逗姑娘们开心,只是你这里恁大个地方,怎么连个唱快板的人都没有啊?”

老鸨一个哈哈,大笑道:“要唱快板的没有,唱曲儿的倒有,只是还没有到出场时间,大爷您要听,我这就去叫她出来唱啊!”

“好!好!随便!给我上壶花雕,一碟花生米,两斤牛肉就好,姑娘还是去找我家我兄弟吧!”武义说着,连姑娘的脸也不看,顺势一挥手请离。

姑娘自讨没趣,悻悻地走了。

老鸨倒是很快把个唱曲的姑娘叫了出来,远远的台面上出来了个素衣姑娘,薄纱遮面,看不清真面容,但远观其身姿婀娜,莲步轻移,尽显端庄秀美之态,这种与众不同的气场宛若一股清新的风,把个乌烟瘴气的烟花地倒弄得朦胧的有丝仙境的感觉了。

紧跟其后的是一绿衣女子,但见轻盈如翠鸟,高挽着两个小髻,纯真可爱!如果说素衣有点神似那南海观音,那翠衣就是伴观音的童子了。

素衣在古筝面前坐定,绿衣报着琵琶伴坐其侧,一番调试之后,翠衣伸出一双净葱儿似的手,拨弄琵琶,唱将起来: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

  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

  忽闻水上琵琶声,主人忘归客不发。

  寻声暗问弹者谁?琵琶声停欲语迟。

  移船相近邀相见,添酒回灯重开宴。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

 

武义本想听的是像苏轼词“大江东去,浪淘尽……”这样豪迈的快板,可是,没有想到这个看似还未完全长大的可爱女子唱起白居易的《琵琶行》,竟是如此婉转动听,渐渐听的入了神,此刻,他的许兄也注意到了这唱曲的两姑娘,可是许敬兰刚开始因为听到歌声而回头看,看了之后反倒没有心思听了,直勾勾地盯着台上女子,似乎要盯出火来一样,眼睛也没有眨一下,身旁牡丹正想喂他酒呢,却被他顺手推了回去,差点把酒洒了牡丹一身,牡丹自是不快地嘀咕了一句:“两狐狸就那么好看啊?”可是,许敬兰仿佛没有听见似的,只是盯着那个舞台,准确的说是盯着那个素衣姑娘。

“好!好听!歌好听,人也好标致哦!再来一首!”一曲终了,台下红光满面满嘴酒气的男子纷纷哄叫起来。

但见素衣抚琴,似一道闪电化破夜空,竟震住了哄闹的场面,全场兼屏气凝神倾听那好似天籁的琴声,歌声如泣如诉,如烟似梦,哀怨婉转地表达出了梁山伯与祝英台可悲可叹的爱情。弹到高潮处,就连那卖笑的百花,竟也轻拭腮边泪,或许每个灵魂都只是暂时寄居在黑暗的地方,一旦看到久违的阳光,便会抨然心动!

这个时候,有个人心里已经激荡起千万层波澜:“怎么会是她?可是,不是她又是谁?就算化成烟与雾,我也认得那股烟是她,那层雾是她?她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不成也是这里的一朵,花!不会的,不会的,可是那翠衣不正是笑笑吗?入墨啊,入墨,你怎么竟入了这等污浊之地?你不是去做娘娘了吗?”

内心的疑问与挣扎让许敬兰一下子痛到胃痉挛,额头已是点点汗珠,心已经碎成片片琴声,仿佛一阵风就可以让他在片刻间消失。

素衣娥眉轻颦,不曾露出半丝微笑,仿佛沉浸在自己的琴声里,而不远处的敬兰,已被她的琴声浸淫至骨髓,化成砒霜,时刻招魂。

等素衣的〈梁祝〉一结束,许敬兰强忍着胃痛,拍案而起:“不好听!不好听!再唱一曲‘十八摸’给我们乐乐才许走!”

素衣昂头,对视,一汪秋水刹那间震碎了似的,盈盈欲滴:“怎么是他?!他又怎说出如此不雅粗鲁的话?”她很快地环视了一下四周,不得不又坐了下来,不,应该是跌坐了下来,被翠衣赶紧扶了一把才未曾跌倒。翠衣轻声在耳边唤了声“墨,是他啊!”素衣并未应半句话,只是稍微一点头,她终于在此刻明白,今时不同往日,自己早已经是珍珠入了泥尘,他又为何不能粗鲁呢?

哎!一声叹息之后,素衣再次抚琴,奏响的不是什么“十八摸”,而是〈高山流水〉,无论如何,我们曾经是知己!想着,碎了的心和着眼泪滴下,敲打在琴弦上,好不悲戚伤感!我的兰君啊,你又怎么明白我的处境,我的心,我也不敢让你明白啊!

曾经的恋人,相逢在这不堪之地,怎能不断肠?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