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愿加热你的灵魂,一点点就好

《58度光系列文章》

 

莫依偎我

我习于冷

志于成冰

莫依偎我

 

别走近我

我正升焰

万木俱焚

别走近我

 

最近的一年,我做了林海雪原里的隐士。所谓隐士,其实就是俗世中人眼中无所事事,百无一用逃避现实的懦夫。以我的性格,如若不是输到一无所有,绝对不会甘心成为loser。刚开始,的确是十分失落,酸涩,不好意思,但是时日一久,在这天宽地阔的青藏高原仰天长啸,在这莽莽群山里纵情高歌,在那无边无际的草原上狂野奔驰,我竟然暗暗窃喜:原来钱财散尽,身轻如燕是这样自由自在。

不知道为什么,同是一样的北京时间,在这里,我总是在黎明前刚露出曙光的时候就清醒了,然后一个人爬起来,看红彤彤大如盘的日头慢慢地爬上来,等我把牛羊都放牧出去,再捆了一大捆青稞回到家的时候,妈妈的早餐才热气腾腾端上来,一家人慢腾腾地吃完早餐。我就开始看书,最近迷上了一个叫木心的老头,突然就爱上了那精简有趣,亦东亦西的文字。等到有一日我早上醒来,竟然不知道今夕是何夕的时候,我就知道曾经那黯然神伤怨天尤人的心终于平复了下来。

 

人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动物,总是知道什么是好的,有用的,正如我打小就知道有钱是好的,考上名牌大学是有用的;人也是世界上最愚笨的动物,总是要天冷了才知道炭火是多么温暖,天热了才知道凉水是多么甘甜,于是我们常常在夏天感叹:要是下雪该多好!我们又在白雪纷飞的冬天里唠叨:要是出大太阳晒晒该多美!

 

是的,我是一个最聪明的笨蛋!所以唯有等到我的心安静下来,我才能够想明白自己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开头抄的这首木心的诗,据说是木心老人家感言自己的,我瞧着,怎么也像是在说我呢?难怪那么入心!

 

如果说单之蔷是个狂热的理想主义者,那么我绝对是一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现实主义者。这一点,从我们的大学时代就可以看出来。如果我是冰,那么单之蔷绝对是火,火竟然敢靠近我这块冰,他不是蠢蛋,就是智者。单之蔷明显两者都不是,他是狂者。他这一生的狂妄,绝对不是来自于他那168公分的身形,而是一种波涛汹涌澎湃在内心的激情与诗意。

 

我现在想想,当年他一眼就在宿舍的七个人中挑中了冰冷无言的我做他的好友,一定是感知到了我其实是一座冰封许久的活火山。想想,这样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竟然真的成为了知己,一定有某种未知的魔力。大三的时候谜底揭晓,班上那个长得很高大壮实的东北女同学,不,是女学霸。她竟然有着一颗粉红少女心,据说她十分迷恋一向酷酷的我,竟然为了我去推算各种可能的八卦,真的是八卦,自从她从单之蔷那里知道了我的生辰八字,就从周易到星座,一步步去演练她和我的各种可能。最后的结果是: 和我这只闷骚的天蝎最般配的竟然是近乎变态的处女座单之蔷。女学霸铩羽而归,单之蔷也尴尬不已。

昨夜我还和久别重逢的单之蔷忆当年,我们无所不谈,说到此事也是忍俊不禁。单之蔷还说,“最近我老婆在追剧《琅玡榜》,说好看到不得了,拉着我一起看,果真不错呢。你看了么?”

我笑道:“儜儿喜欢飞流,我妈喜欢梅长苏,我爹喜欢靖王爷,你说我看没看?”

“哈哈,”单之蔷大笑,“看来你爹是真的喜欢我,你妈是真疼你!”

“此话怎讲?”

“你不觉得我是血气方刚的靖王爷么?你就是“阴险腹黑”的梅长苏啊!”

“嘿嘿!嘿嘿……”我只是傻笑,人一喝多,大脑就短路,笑肌就发达,退化到婴儿模样。

“我跟你说,大家都说梅长苏和靖王爷才是真爱呀!”单之蔷还是不忘记调侃我和他的亲密无间。

可是我却有些走神了,因为那一句“你就是‘阴险腹黑’的梅长苏”。于是我情不自禁说道:“想想自己还真的很像那经历过冰与火之痛的梅长苏,只是梅长苏是先热后冷,而我则是先冷后热。”

说完,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曾经的我,太过理性了,理性到近乎冰冷。一向追求功名利禄的我,目的性实在太强,从大学毕业拿到社会敲门砖开始,我就冷静得像一匹狼一般,一心想要去这个残酷的世界去探夺我想要的一切:财富,美色,地位,权利!

“其实不能怪你!“单之蔷果真是我命定的知己,他的洞察力和他的感染力一样惊人,我想而未说的话,他都明了于心,”整个社会都是这个趋势,现在的人都太有目的性了,太理性了,太冷静了,商场波谲云诡,经济社会适者生存,所以一大批人高喊着我要赚钱,我要发财,就像当年文革造反有理一样,现在是赚钱有理,有钱光荣,没钱可耻,唉,笑贫不笑娼的时代呀!”

……

短暂的沉默。炭火已快熄灭,门外的雪压得树枝有些累了,陡然一声后哗啦啦,雪簌簌掉下来,我随手加了一勺木炭在火炉,劈里啪啦的火星又冒了起来,好朋友就是好朋友,连沉默都是温暖的,默契的。

”还是往好处想,这个时代是公平的时代,人人各取所需,是件好事。正如最近社会上的人,突然就沉迷茶道一样,也是件好事,是和平宁静盛世的象征。“单之蔷总是很会说话,一开口就很暖心。

”嗯,喝茶是为了清醒。太过糊涂或者太过沉醉的人是需要清醒,但是我们应当知道自己清醒,是为了去做什么?如果像我之前时刻清醒着去赚钱,夺利,时刻清醒着与别人算计,与妻子算清楚,甚至还用金钱来算清楚我父母几十年的养育之恩,那么这种清醒未免有些令人心寒!“我自顾自的解剖着自己,喝了酒的面色泛红,”请不要说我醉了,我只是借着这杯酒,些许加热一下我的灵魂,因为我的灵魂实在冰冷清透了太久!”

单之蔷这一次不远千里,从北京一路向西,来到这里,绝对不仅仅只是为了看我,我这个朋友的高度绝对不止于此,摄影师小王曾私下跟我这样说:”单主任为了好好研究祁连山脉在中国乃至世界地理、历史上的重要性,竟然在没有拿到单位补助的情况下,自己自费来探索重走丝绸之路,他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为了理想而不顾一切的热血分子!”

我红着眼睛看着单之蔷:“兄弟,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我们合得来,你就是我这个冰冷如病兽之人的一杯酒!你知道吗,这个社会绝对不缺内心冷静如冰的人,我们都被呼吁成为一匹狼,一匹适者生存的狼。我们是人,为什么要成为一匹狼,狼之所以有狼性,是逼不得已为了血肉之躯的生存,而我们人类忘却一些温暖的人性去不择手段,不过是为了满足更多外在的欲望而已。欲望不等于梦想,真正的梦想应该有些高度才对,这是我爹说的。”

单之蔷看着我,眼神十分笃定,就像一个痴情的女子凝视着自己的心上人说出自己期待已久的表白。

”所以,我惟愿我的下半生真正为有高度的梦想去活一回。这个梦想一定是有高度,有温度的,在这人人冷静如冰的时代,小酌一杯酒,加热一下我们的灵魂,哪怕一点点也好,为那些无用的诗词歌赋,为那些没有利益交集的亲朋好友,为那大美无言的壮丽山河而或哭,或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