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爱上培侨

“姑妈,再见!”

挥手,再挥手,别了,勤劳善良的姑妈!别了,绿色的田野!

“我们还会再来的!”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大喊道,山谷把这甜甜的声音回放:“还会再来的!会再来的!再来的!”

大表哥骑着自行车,载着马高姐弟三人,一路吹着口哨,送他们回城。

哥哥姐姐坐表哥的后坐,马高最小,于是斜斜地跨坐在自行车前端的栏杆上,两只脚没有地方放,只好交叉着轻搭在前轮轮轴的那个小螺丝钉上,坐起来相当辛苦。

表哥从小就在田间阡陌里练习骑自行车,故从来都是自诩车技了得,哪怕此刻“超载”严重,依旧踩得飞快。风在耳边呼呼吹过,口哨清脆悦耳,沿途风光明媚,除了马高坐得辛苦,其他人倒是相当惬意。

突然,不知是表哥骑车太大意,还是路面不平,自行车一下子失控了,表哥手一滑,前轮马上打横了,马高的一只脚迅速被卷进了前轮里。“砰!”车子轰然倒地,所有人摔倒在地,其他人只是轻伤,惟有可怜的马高被轮子卡住了脚,好不容易拔出来以后才发现,脚已肿得似透亮肿胀的猪蹄,马高疼得直掉眼泪,被抱回去以后根本动弹不了。

那时丈夫刚好工作忙,没有在家,蓝惠珍见到儿子遭此磨难,心痛自是难以言表。为了减轻儿子的痛楚,让脚早日消肿,她不管三七二十一,背起马高去很远的地方看医生。当时家里经济状况真的不是很好,买不起名贵的药,她听医生说野生的田七、野山蟑螂对消肿非常好,就漫山遍野去寻找,哪怕摔青了膝盖,磨破了脚趾也在所不惜。马高腿受伤了,整日活动不方便,天性活泼爱动的他感到十分烦躁,蓝惠珍对儿子说:“现在妈妈就是你的腿,你想去哪里,妈就背你去哪里!”就这样,蓝惠珍背了儿子一个多月,直到马高能够下地走动为止,那个时候的马高,已经不是个单薄的小孩子了,体重也不会很轻,但是瘦削的妈妈却稳如泰山的背了他一个多月,这一切,马高刻骨铭心,此生恐怕是无法忘却了!

谁说只有父爱如山,母亲的爱似乎比泰山还重,她们小小的身躯深藏着爱的火山,一旦爆发,能量何人能及?无人能比!因为母亲是世界上最伟大最无与伦比的人!

等到马高的腿伤好了以后,学校也要开学了。这一年,马高将迈入一个崭新的阶段,因为他就要上中学了。

由于之前就读的是劳工子弟小学,那么小学毕业后入读的中学也必然是左派的中学,当时左派的中学有汉华中学、香岛中学以及培侨中学。到底读哪一家中学比较好呢?

“马高,我觉得培侨中学比较好,因为它是之前著名的东江纵队在1946年创办的一所爱国学校, 曾为新中国的诞生培养、输送了大量人才,其中有不少爱国师生为了革命贡献出了宝贵的生命,这所学校是永远是我们的骄傲!”一向爱国的父亲陈森建议道,“你可以先去培侨看看,再作决定!”

父亲的大义明主自小就熏陶和感染着马高,马高心中早已树立了一面爱国的五星红旗,他当然信任父亲,故决定听从父亲建议先去培侨中学看看,毕竟中学是人生一个非常重要的阶段,已经小有思想的他也希望自己可以就读一所自己喜欢且适合的学校。

“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了,爸爸,我现在已经是中学生了哦!”

马高对爸爸灿烂一笑,挥了挥手,一溜烟似得跑了,已经康复的双腿矫健地踩踏着地面,犹如马蹄一样“得得得”扬尘而去。

培侨中学坐落在铜锣湾跑马地半山的朗园,环境清幽。一条长长回转的林荫小道盘旋向上,曲径通幽处即是美丽的培侨校园。马高踩着透过浓郁树叶遗漏下来的点点金光,畅快尽情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一口气小跑着到了半山腰。学校就像是腰带上闪耀的明珠一样别致的点缀在这青山之间。进入学校以后,马高发现学校的地理位置非常好,视野相当开阔,不仅可以看到香港的政府大球场,而且还可以看到南华会的专用球场,这两个大球场可谓香港最大最好的足球场了。

“如果我可以在这里读书,就可以经常观看到一些大比赛,而且还可以有许多机会学习和练习球技哦!”爱球成痴的马高一想到自己挚爱的足球,心就“扑腾扑腾”跳得好快,“这里简直太好了!”

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举目再望,看是否还可以发现“新大陆”。目光平移180度以后,一片平坦而又生机勃勃的绿草地映入眼帘。

“跑马地”三个字猛地进入了马高的脑海。

“啊,跑马地!”他情不自禁地自言自语,“原来这里离跑马地那么近哦!”

小时候与小伙伴们整日在跑马地踢足球的场景很快侵占了马高的记忆,那是一段多么美好的时光啊!让人想着想着就笑出了声,微笑总是在不经意时飞上嘴角,为明媚的青春再添上靓丽的一笔。

“这里实在太棒了!”马高轻轻哼着许冠杰的歌曲,迈着欢快的步子在校园里溜达着,看着宁静的校园内整齐地规划着一个个设施齐全的运动场所:篮球场、跑道、沙池、单双杠……等等,他的心简直要开花了,“就是这里了!”

“爸爸,我要读培侨!”考察回去以后,马高毫不犹豫地对爸爸说,“其他的学校不用看了,因为我已经爱上培侨了!”

“嗯,看来不愧是我的儿子,跟你老爸一样爱国!”陈森十分欣慰,心里暗喜,难得和平时代出生的儿子也有一颗拳拳爱国心,毕竟他还小呢。

“嘿嘿,我国也爱,运动也爱!”马高会心一笑,心儿似乎已经插上了翅膀飞进了“一见钟情”的培侨校园。

“培侨,像一个春天的花园,集合着一群优秀的儿女。在暴雨风的时代,我们像一群海燕。啊……培侨,你是青年的灯塔,你指引年青一代,走上民主科学的大道。啊……培侨,我们永远年青,我们永远前进。新中国的建设,靠我们年青的一代。”

清晨,在繁花似锦,绿树成荫环蔟下的培侨校园里,一队队身着白蓝相间校服的学子整齐地列队在刚刚升上去的五星红旗下,齐声庄严合唱培侨校歌——《海燕之歌》。歌声嘹亮悠扬,在山上久久回荡。

升旗仪式以后,就是同学们晨跑的时段。马高所在的班级的同学都是新生,所以在晨跑之前,带队老师有话要讲。

“同学们,这是我们开始晨跑的第一天,请问下,大家会跑步吗?”

“跑步谁不会啊?小时候就会了,还需要问吗?”一个调皮的男生嬉皮笑脸道。

听见男生自信的话语,魁梧健美的带队老师硬朗的脸上滑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下面请同学们跟我一起从学校操场跑下山,再从山下跑上来,每个人都必须跟上我。我数三声,就开始跑。预备!一,二,三,跑!”

同学们排好队,跟在老师后面,一起往山下冲去。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刚开始起跑的时候,同学们的步伐还是整齐而有节奏的,但是,越往下跑,路越陡,惯性让大家越跑越快。突然,队伍前面传来“哎哟!”的声音,马高顺声往前一看,原来是紧跟在老师后面跑的那个顽皮同学摔了个嘴拱地,大家不得不马上停步,但是由于惯性的作用,还是有不少同学“前赴后继”,像多米诺牌一样扑倒在地,把那个顽皮的男生压在底下,不能动弹,“哎哟”之声起伏不断,后面没有倒的同学见此情景,倒是笑成一团,似乎幸灾乐祸呢!

带队老师也不急,只是回头把摔倒的同学扶起来,整顿了下队伍,继续跑下山,马高本以为跑步容易,没有想到跑起下坡路来,却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因为一旦脚跟不上,就有摔倒的可能。其他同学也是目不斜视,全神贯注把路程跑完。

到达山下以后,同学们才七嘴八舌念叨起来,每个人都觉得跑下坡路一点也不轻松,一不注意就会脚软而摔倒。

老师也不多说话,稍作休息后,继续整队带着大家跑回学校,这一次是上坡,想想应该会好点吧,同学们心里暗自估量。

然而,上坡路似乎也不好跑,刚蹬了没有多久,大家已是汗流浃背,双腿灌铅似的沉重,“扑哧扑哧”喘着粗气,似乎每蹬一步都要使出吃奶的力气。但是老师的速度以及那么平稳有节奏,根本不给大家喘息的机会,同学们开始不满,怨声载道,然老师充耳不闻,只是一个劲往前赶,同时警告说:“谁没有跟上的,等会再给次机会重跑一次。”此话一出,谁还敢怠慢,惟有拼了命跟上,那个之前还骄傲的顽皮男生此刻也只能晃着憋得紫红的脸跟在后面。

好不容易跑回了学校,这个新班级似乎累垮了,同学们一个个沉默寡言,懒得出力气再讲话。

面对一片寂静,老师依旧扬着硬朗的脸,面不改色心不跳,慢条斯理地说:“大家觉得下坡容易呢还是上坡容易呢?”

“都难!”

“那觉得跑步简单吗?”

……

沉默。

“好!现在没有同学自以为是了吧!今天老师要告诉你们的就是:跑步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它需要两个要素,一个是力,一个是气。有些人,有力没气,跑步时脚跟得上,不辛苦,但是却会喘不过气,呼吸困难,这样的人就必须多花时间调节气息的均衡;有些人,只有气,没有力量,脚根本迈不动,就像刚才我们许多同学跑上坡路一样,把吃奶的力气拿出来了,脚还是蹬不上来,这就是缺乏力量的表现。所以,我们跑步不仅要锻炼肌肉的力量,还要学会如何呼吸气,惟有让力与气均衡增长,才能真正学会跑步!”

“哇塞!跑个步都有那么多讲究啊!”同学们一个个瞠目结舌,似乎每个都还是幼稚园里的孩童,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跑步。

马高认真地听着老师的一番话,恍然大悟:原来刚才自己上坡脚不累,却喘不过气,是因为还没有学会如何在运动中有节奏地呼吸气啊!

这课真有意思!同学们此刻才算折服,那个顽皮的男生此刻俨然一副乖巧的模样,洗耳恭听老师的教诲。谁敢不认真听呢,因为从今天开始,每天早上6点半的晨跑将成为同学们新生活的起点,谁输在起跑线上,谁就输了未来。

“毛主席都说‘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朝气蓬勃、健康向上、勇于挑战,这正是我想要的生活!”这是开学第一天,初一新生陈马高写在日记本上的话,他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第九章:青春飞扬

正如培侨的校歌所唱,培侨,是一个春天的花园。无论是校内还是校外,随处可见紫荆树、荔枝树、芒果树……春天的培侨是花园:满树繁花,姹紫嫣红,芳飘十里。可是一旦到了秋天,培侨又变成了果园,无论是红艳艳的荔枝还是黄澄澄的芒果,无不果香四溢,令人垂涎。

马高没有想到,进入培侨读书以后,不仅多了许多锻炼身体的体育活动,而且还有机会吃到各式各样的新鲜水果。这些水果必须要同学们亲自采摘,这样一来,马高和他的同学又多了一个亲近大自然的机会,他们发明了各式各样的工具,譬如树勾就可以帮助他们采摘手够不到的水果……这一切都让他觉得非常有趣。如果说培侨好比一座花果山,那么马高应该就是回归自然如鱼得水的美候王。有一些同学似乎非常害怕运动,每次那么早起跑步,都会叫苦连天,惟有马高甘之若饴。小时候为了偷踢足球而早起跑步的他早已习惯并且爱上了晨运。因此对他来讲,闻鸡起舞无异于小菜一碟。

学校对体育运动的重视,使得马高不仅在跑步上长进飞速,同时也接触到了许多丰富多彩的其他运动,譬如:单双杠、跳高、投铅球、掷铁饼、抛标枪、跨栏、接力等等。这些训练不仅让马高的身体得到了良好的发展,同时也锻炼了他的耐力与毅力。

然而非常遗憾的是,由于学校位居高山,不适合建足球场,所以并没有大力推广足球,这对痴迷足球的马高来说,无疑是一种莫大的遗憾。但是,如果一个人真的很想做某件事,哪怕当时没有好的环境,他也一定会努力去创造这个环境。

在不需要晨跑的日子里,马高依旧会早起去学校附近的维多利亚公园踢足球,一直踢到快上课,才赶紧跑回学校。中午,同学们都去吃中餐了,马高不舍得花时间吃中餐,他往往会偷偷从学校的后山爬出去踢球,因为学校背后有跑马地,那里也曾是他小时候踢足球的地方。傍晚,只要下课铃一响,马高就会抱着足球跑去踢球了。如果谁要找马高,他的同学们都会回答说:“他呀,不在足球场踢球,就在去足球场的路上。”

对足球如痴如醉的除了马高,还有许多其他同学呢,他们为了抓紧一分一秒时间练习足球,甚至不惜冒着被惩罚的危险,偷偷地在学校的篮球场、羽毛球场踢足球。

培侨的校长是鼎鼎大名的人大政协委员吴康文,他有着毛主席一样光洁宽阔的额头,眼镜下面一双睿智慈祥的眼睛常常饱含笑意,透露出儒雅而又厚重的文化底蕴。

“吴校长很像金庸大侠哦!”第一眼见到校长的同学会这样说,那个时候,金庸的武侠小说已经风靡两岸三地,年轻一代谁不爱金庸呢?但是培侨的同学更爱吴康文校长,因为他望之则亲,闻之更爱,德高望重却又非常平易近人,在他眼里,学生各有天赋,所以必须因材施教,用包容宽广之心接纳学生的一切,使每个学生成功做更好的自己。这样一位校长,在培侨学子眼里,只有爱戴尊敬,却没有了畏惧,他是师长,是长辈,更是亲切、信任的朋友。

一日,风和日丽。马高集合一队热爱足球的同学,见缝插针,利用学校篮球场在课间十分钟内努力练习足球。

同学们热情高涨,在阳光下奔来踢去,累得汗流浃背,一个足球从足尖起飞,准确无误射进“球门”——篮球架,砰!足球正好撞在篮球板上,急速的反弹使得足球飞出了场地,落入了学校的林荫道。

“不好!那里很多人走,会不会打到人啊?”

“快去拣啊!”

马高最靠近林荫道,于是飞奔过去拾球。眼前的一幕让他目瞪口呆:足球正稳稳地躺在吴康文校长的怀里。

“怎么办?”马高怔住了,学校明文规定不许校内踢足球,“这下惨了,肯定会被没收了!”

发呆了好几秒,马高才清醒似地拔腿往回跑。

“站住!”校长威严而有磁性的嗓音有力地从背后传来。

马高皱了下眉头,无奈地转身原地站立不动,等待校长的发落。

“这是你的足球吧!”老校长已经走到眼前,马高不敢看他,低着头回道:“是的,校长!”

“拿去吧!下次记得小心点!在学校踢球不是很安全啊!”他的话不似责备,倒有几分担忧,“看你热得,上课时加件衣服,当心感冒!”

马高此刻才抬起头,看见校长正慈祥地看着他,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是球确确实实已经回到了自己手上,校长迈着方步,转身离开了,一个醒目的球印赫然展示在校长那笔挺整洁的黑色中山装上。

马高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如何是好,心里却响着一句话:“Sorry,sir!”

本不想再在校内踢足球,但是内心深处对足球的狂热,却好似一双无形的大手,把同学们推出去继续踢球,只是大家会相互提醒:“尽量注意,不影响和伤害到别人!”

运气不是每次都那么好的,校长心好,没有抓他们,但并不代表校监不会管。培侨有个非常有名的主任曾钰成,是现任香港立法会的主席,他非常严厉公正,是人见人怕的“包青天”,谁要是违反规定被他抓到了,绝对不会姑息。

马高的校内足球队好几次撞到了“曾大人”的枪口上,当场被抓的结果是没收足球,但这并不是很管用,球队很快有了新球,继续踢,继续被没收,再把球偷偷拿回来,继续踢,“曾大人”终于发火了,不但没收了他们的足球,还让所有参与人员罚站,一站就是半个小时或者一个小时,但是这些“累教不改”的顽童又怎么会被小小的处罚吓怕呢?他们站完了以后,还是会去踢球,连主任也拿他们没有办法,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同学们,后天进行英文背默,请大家做好准备!”英语老师的话下课之前还在耳畔萦绕,一下课以后就不知被什么风吹得烟消云散,马高和同学们照样踢球,踢得昏天暗地,不知今夕是何夕,等到后天变今日,大家才哀叹:“哎呀,要背默,完了!”考试开始了,同学们开始抓耳挠头,窃窃私语。

“不会啊,美味的怎么拼写?”

“传个纸条给我啊!”

“把试卷举高一点拉!”

……

一场舞弊之战粉墨登场。

马高正愁眉苦脸,他因为踢球而忘记了准备,正不知如何作答,突然,一个声音响起:“马高,你接一下啊!这是答案哦!”

背后,好朋友用手指碰了碰他,暗示他伸手接一下答案。

“就算不会做,也不能舞弊啊!”马高心想,“不行,我不能撒谎!”

他摇了摇头,并没有接答案。

“算了,你不要也罢!”好朋友似乎恨铁不成钢。

马高在考试纸的背面写了几个字:“对不起,没有准备!”然后就交卷了。

马高交了白卷,同学们一片哗然。

“真是只笨猪,连抄不都会!”好朋友咬牙切齿。

“哎哟,要吃鸭蛋了!” 还有人幸灾乐祸。

这样马高心里更是难受,忐忑不安:“交了白卷,不知道明天老师会不会叫家长,哎,早知道我应该好好准备就好了!”

晚上,英语老师办公室。时尚的英语老师穿着一身得体的银灰小洋装,戴着好看的粉边眼镜,正认真批阅试卷。她娥眉轻蹙,心焦似焚:“这些孩子,试卷差不多一个样,看来又在舞弊!下次一定要盯紧点!”

突然,一张干净的白卷映入了她的镜片。

“对不起!没有准备!”七个字见证了孩子那颗诚实的心,再翻开试卷签名处。

“陈马高!”英语老师默念着这熟悉的三个字,一张孩子的脸立刻浮现脑海:那个男生不爱说话,课堂上腼腆沉默,和女生说话会脸红红,但是,他一运动起来,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双目炯炯如炬,四肢灵活而有力量,把球踢得虎虎生威,在学校球队绝对是数一数二的风云人物。

“‘静若处子,动如脱兔’说的应该就是马高这样的孩子吧!”英语老师舒展了眉头,由衷会心一笑,“难得学生当中还有如此诚实的学生!”

次日,马高怀着被问责的心情,进了办公室。

“老师,对不起,我踢球去了,没有准备好!请原谅我一次,好吗?”他从内心深处醒觉,再怎么爱踢球也不能荒废学业了,不然怎么对得起老师和父母。

“马高,老师今天叫你来不是批评你的,而是嘉许你,感谢你!嘉许你的坦城,感谢你的尊重,宁愿被骂也不欺骗老师,这是对老师莫大的尊重,你知道吗?”听到马高诚心实意悔过的话以后,她的心更加柔软了,“再给你一次机会,给你一天时间去准备,再考一次如何?”

“好!好啊!!”马高十分意外和惊喜,意外的是老师并没有批评他,惊喜的是给了他再一次考试的机会,“我一定会好好把握!”

虽然马高那个时候并不是很喜欢英语,但是再一次考试的时候,他还是完成的非常好,因为他不想让信任自己的老师失望。

在所有科目当中,马高最喜欢数学。教他们数学的老师已经70多岁了,非常慈祥而有耐心,又教得很专业细致,大家都很喜欢他。但是有一天,他生病了,病得十分厉害,只能卧床休息,没有办法来上课。

看着空荡荡的讲台,马高心里非常失落,老师今天又没有来,他到底怎样了,病好些了,还是又严重了。

“我们应该去看看老师!”马高提议。

马上有了呼应:“好!”

于是,马高和同学们一起亲自去山上采摘了最好最新鲜的水果,提着去拜访老师。

教师宿舍不算宽敞的起居室里,一张单人床上躺着一个灰白的身影,几日不见,老师瘦了,好似风干的核桃一样,缩得更小了。

“老师,我们来看您了,您好些了吗?”马高带头进了屋,把水果放在老师床头柜上。同学门齐齐围坐在床前。

“啊!马高,你们怎么来了?”老师一看见他们,脸上雕刻般的皱纹立刻生动起来,他挣扎着要坐起来,马高立刻上前扶住他的腰,把枕头垫在他身后,让老师靠着枕头半坐着。

“好几天没有看到您,我们大伙儿都不放心,所以来看看您!”

当马高把剥好的荔枝亲自喂到老师干瘪的嘴里时,甜蜜似乎流进了他的心里,老人家生平不爱金钱不爱名利,一辈子就为了这份教育事业,今日得以投桃报李,已经相当欣慰。

看到老师眼角泛起泪花,这群十几岁的少年立刻被感染得鼻子发酸,恨不能马上为老师赶走病魔,让他不再辛苦。

“你们这些天学习怎么样?那些习题都完成好了吗?”老先生病重依旧念念不忘学生的学习进度,“哎,都是我不好,前些日子略微热了些,就急于减衣图凉快,然后这老身子骨就抗议了,害得我耽误同学们那么多功课!”

“老师,您别说了,养病要紧,我们会很乖的!”一个女生鼻头红红,撅着嘴劝慰道。

“都是好孩子,老师教的没有一个差,来,把那数学课本拿过来给老师,我给你们补习补习。”老先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手肘一撑,立刻把背坐直了,伸手去抽屉拿眼镜。

那一天,同学们都听得比以往认真,他们深深明白了老师的良苦用心,原来有一种爱,像父母一样无私,可是之前,似乎都曾未好好感受过。

可是,那次床边的教学,竟然是这位充满爱心的老师最后的一堂课,因为没过多久,他就去世了。在他的悼念会上,马高和他的同学们看着老师的遗照,一个个哭得稀里哗啦,不能自已。

想着自此后再也见不到和蔼可亲的数学老师,马高伤心的眼泪抑制不住流了下来,他把小手放在自己左边起伏不止的胸脯上,感受着心脏“突突”的跳动,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以后我也有机会做老师,我一定要以数学老师为榜样。”

单纯的孩子是世界上最靠近真理与真爱的天使,他们的心最容易吸收正面而温暖的能量,就像拥有金庸笔下“吸星大法”一样的魔力,哪怕只给他们一点点烛光,他们也会把点点烛光汇聚成太阳的光辉,有朝一日释放出来,必将温暖整个世界。

所谓近朱者赤,就是如此。

天下最好的老师不一定是最专业的老师,却一定是传递正直、高尚、无私的思想的行者,惟德育天下,惟德行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