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三哥,你好!

三哥。三哥之所以叫三哥,肯定是因为排行老三。他当然有名字,叫小兵。三哥是她的堂哥,这位三哥在她的印像中,一直是斯斯文文,眉清目秀的,讲起话来,有礼有节,总之不同于村里其他的同龄人,他不粗俗,是个有文化的人,虽然只读完初中就没有再读了。三哥比她要大了好几岁,所以她还在上学的时候,三哥就去了广州打工了。三哥打工回来了,她还在上学,只是从中学上到了高中。三哥带回来一罐黑乎乎焦糊糊的东西,听说叫咖啡。三哥叫她:三妹子,你来尝尝看,喜欢这个味道不?她欢欢喜喜跑到隔壁婶母家,用开水泡了一点喝,苦得差点摔掉了杯子。不好喝,一点都不好喝。三哥笑了,我也觉得不好喝,以为你会觉得好喝呢。后来,她高二了,三哥打工又回来了,这一次回来,三哥说,不打算出去了,城里人会喝咖啡,却不是很讲理。她看到了他的失落,淡淡的,三哥的样子几年间变化不大,只是炯炯的眼睛似乎灰暗了些,发际线往后移了移。她听父母说,三哥在外面被人打了,三哥跟主管讲理,主管一钢棍子抡过来,打伤了头,也没有赔什么钱,就这样回来了。三哥回来后,种田,种菜,摸泥鳅。白白净净的脸却似乎晒也晒不黑,他总是一阵风似的,把新摘的茄子黄瓜小菜苗送到她家里,来,给叔叔叔妈尝个鲜。等不及她妈妈倒杯水给他喝,就风风火火地撤了。她上了高三,开始寄宿,妈妈在村口的大马路送她坐车去学校,正在等车,遇见了三哥,三哥说,三妹子,你等等。然后一溜烟地跑去小卖部买了三瓶冰冻饮料,有康师傅红茶,绿茶,还有一瓶鲜橙多。给你,路上喝。她有些受宠若惊,我又不是客人,也不是去出远门,不就是去学校么。哥,不用!拿着,正推搡间,她发现三哥真的晒黑了,也老了许多。突然觉得饮料太冻手,车也来了,直接搂了上了车,灰尘糊住了眼。来不及说谢谢呢!她如愿以偿上了最好的大学,很少再回家了,打电话给父母的时候,父母常常说,村里哪个走了,哪个嫁了,你三哥似乎有些疯了。她不说话,心里隐隐的痛,听着。唉,都是在外打工被人打的呗,脑袋受伤了,不正常了。大热天还穿着一件毛衣,打死也不脱。父亲这样说。妈妈接着分析说,三十好几了,也没有说媳妇儿,都怪你婶娘死得早了些,有个媳妇就好了。本来谈了一个媳妇的,他也看上了,你伯伯又在念叨礼金哪里有,哪里来,人家就走了。再回到村里,三哥似乎变矮了些,见到她还是文绉绉的,这种文绉绉,却没有太多的寒暄与言语,他几乎不说话了,只是她递过一包芙蓉王香烟给他,他只说了一句“感谢”,就惶恐似得赶紧逃了,她的三哥就这样逃走在这个世界里。一个人过着简单的日子,不说话了。越来越多人说他疯了,她却不这样认为,她的三哥没有疯,只是不想向这个社会妥协,也不愿意与之对话,他有他的世界。她回家的第二天清晨,在厨房看到红艳艳的小西红柿,像人参一样大小的胡萝卜,还有一盆活蹦乱跳的小泥鳅,还来不及问,母亲就说,你三哥一大早就送了过来,说给你尝尝鲜。她的眼睛没有湿,嘴角反而翘了上去,人类的语言如果只是用来交易,那真的是多余的,红润润的西红柿是亲情,芬芳扑鼻的胡萝卜是亲情,活泼的小泥鳅也在跳跃出两个字,亲情。这样一个多情的亲人,就像一个诗人一样,你们怎么懂得呢?呵,三哥,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