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默先生的一堂课:《人文文化素养备忘》03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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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现当代

现当代里面我首先把“现代”所述的观念和大家分享,一个是现代化,一个是现代性,还有一个是现代的自反性,把这三个概念弄清,很多事情就很清楚了。西方的现代是从17世纪末18世纪初到1960年,西方的现代就已经完成,60年以后是后现代。我们国家曾提出“四个现代化”,现代化在此是个硬指标,你的农业、工业产等必须到什么份上,就是现代化。二战时期,德国的现代化,日本的现代化,已经很高了,但是这里面没有人文的思虑(思考与顾虑)。现代性几个指标,第一个市场经济,第二个法治社会,第三个人权观念,第四个深生的生态观,第五个多元文化,你要达到这五个标准,你这个国家人家才认为你进入了现代性。所以现代化和现代性是有很大的区别的。其中我还提了一个概念就是:现代的自反性,这个自反性也是西方的学者在分析西方的历史时总结出来的,所谓自反性就是一个新生事物,在它诞生之后就带有否定自己的因素,这就叫自反性。所以西方的哲学从它一开始就带有自反性,而现代的自反性更是明确,待会儿我再继续讲。

现代的脉象,西方从1566年尼德兰革命到1815年“神圣同盟”的出现,三百年间几条线索:第一条线索是不断的战争,三百年欧洲是烽火不断的;另外一条线就是美国的南北战争、独立运动,还有他们的民族联邦制。在1776年,美国就已经是进入了一种新的状态的国家,这个国家跟君主的国家不同,跟“纯粹民主”的国家也不同,而是直奔现代。第三条线就是工业革命,印刷机的出现,为什么我要强调印刷机?印刷机对于传播思想,无论是百科全书派、卢梭的社会契约论等等起了很大的推助和传播作用,这一点非常重要,对冲击西方的君主制,大公国制,是一种来自文字的力量,所以当时有个词叫“文学帝国”,文学走到前台来了。还有一条线,大家都知道的宗教改革,文艺复兴,百科全书派延续下来了。前段时期有一个说法,某位国家领导建议大家看托克维尔的《旧制度与法国大革命》,这本书其实讲了法国大革命为什么发生在法国?这是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为什么法国大革命以后,出现的集权更专制?在罗伯斯比尔之后,拿破仑的第三帝国,紧接着是一战,1915年的十月革命,十月革命出现布尔什维克,这种极端统治,以前因为中苏关系,不准说不准讲,后来普京在时隔三十年之后,档案解密,里面解出来的布尔什专政的内容非常惊人。举个例子,沙皇的皇族全部被杀掉,杀了之后焚尸扬灰,把尸骨沉入大河的淤泥底下,当时国外对这个问题的反响很大,列宁回答说这是我们的基层领导干的事。后来档案解密,列宁亲自批的条就在档案里面,上面写着全部处决掉。

接下来是1939年的希特勒纳粹,还有日本的东条英机等等,都是在这种理论底下出现的社会现象,对这个问题的反思,人们就考虑到为什么法国的百科全书派一大帮人,伏尔泰、狄德罗、博马舍、达朗贝尔……一大帮都是知识界的精英高层,不管是经济地位、政治地位还是文化地位都很高,他们搞的百科全书派几乎风行整个欧洲;而卢梭一个人单枪匹马,但是最后是卢梭走上政治的前台,为什么?因为卢梭最锐利的武器就是社会契约论,契约精神。一般人听到契约精神,以为仅是甲乙之间做一笔生意,签订一个合约,大家遵守。这是一种看似很简单的东西,但是没有想到,正是遵守这种合同,让人人平等普及,所以后来“自由、平等、博爱”成为三个关键词。这是西方现代过程中主要的脉象,对于这样一种现象,一直延续到二战。那么我(草纲)上面的“三个三”问题,第一个三的问题,刚才我讲了就是两次世界大战、冷战铁幕、自然环境的破坏。“冷战铁幕”是什么,很有必要跟青年朋友讲一下。1945年以前的二战当中,美英法苏中是同盟国,打败协约国,战争刚刚一结束,丘吉尔讲了一句话:“在东方和西方之间,垂下了一个铁幕。”这就是以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阵营和以美国为首的资本主义阵营双方意识形态的对立,打冷战就是冷战铁幕,这个冷战从1945年一直到苏联解体,也差不多是四十年。你们想想,一个小小的地球,人被分为两部分,那种延缓历史的前进,起的是非常大的阻碍作用,这是第一个三的三个问题。

第二个三的三个问题,就是政治格局的变化,信息时代来临,地球村,地球变小,这是第二个三的问题。

第三个三的问题,人口过剩、科技过剩、消费过剩,你不要说其他的,我们家的那种一次性的东西用了就扔掉,以前可能要用很久很久。

三个三,加起来就是九个问题。这九个问题的出现,西方的思想家,社会科学界就想,为什么会出现这些问题?后来一追踪就追踪到他们的经典哲学,也就是他们的传统哲学。因为传统哲学里边两个方面的问题,一个是现代的自反性,这从西方的政治哲学出来以后,跟着出来的是神学,同时它又强调准测学,准测学就是后来我们翻译的逻辑学,就是三段论式,要有实验、参证、参数、重复性、可再生性、普适性等,要有这一套东西跟随,这一套东西正好推动了西方自然科学的发展。等到科学技术发展到一定阶段,回过头就把一套神学否定掉,就是没有上帝的。其中是康德出来说了一句话,他说“我们人类永远到不了上帝那里”,他这个说法比较委婉。接着尼采又出来大吼一句:“上帝死了!”西方的整个哲学崩溃,这是一个基本问题。另外一个问题是很具体的,西方哲学的那种二元对立,二分哲学,外在超越,形成的是男权话语中心,换句话说,世界上所有的极端的大事件,都是男性做出来的。你根本数不出几个女性,中国就武则天和慈禧太后,法国的圣女贞德,英国的伊丽莎白女王……极少极少。在做这种思考的时候,人们就会探索新的方向,新的哲学。好,下面我把话题转到下一个概念:后现代哲学。我们贵阳市每两年都要开一次国际生态会议,有时候我也看看新闻报纸,但是有一个大框架的问题,没有明确,那就是生态学发展到上世纪末,已经进入深生态学。简而言之,如这是深生态学,它分两支,一条是自然生态学,自然生态学研究的是自然遗传,另外一条是社会生态学,社会生态学研究的是文化遗传,另外中间还要加一个心灵生态学,认为心灵的生态学是两个生态学的中介,我们把这三支归纳起来,称之为:生态环境。现在人们的生态意识提高加强,在这个生态环境里面又提出两个概念:“浅绿”、“深绿”,“浅绿”是什么意思?你这个地区,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或者这一代的地缘,人们对生态的意识很浅,或者没有。尤其是这些地区的领导,他们一直对生态敷衍了事,这叫“浅绿”。“深绿”正好相反。把“浅绿”和“深绿”结合起来,就涉及了很多方面,比如自然生态、政治生态、经济生态、文化生态,道德生态,伦理生态、国际生态等等,几十个范畴。每一样生态后面就产生一个哲学,自然生态产生的是生态哲学,政治生态产生的是政治哲学,类推,地缘生态产生的是地缘哲学,把所有的哲学归纳起来到这个位置,就是生态哲学。这点是深生态学,这点是生态哲学,把这两个方面加起来,就是深生态哲学,或者后现代哲学,这就西方的一条理路。但是作为这么大一个事况,这仅仅是一半,另外一半是什么?以本位主义的观点,就是中华文化,中华文化的内容就是上一章节我讲到的“五星归圆”的内容,再加上跟现代结合的一些理念,要把西方的深生态哲学对应起来,他们有很大的不同点,西方的是精密分析式的思维方式,东方的是宏观与微观,或者是微宏整体式的思维,你要把这两样都结合起来,再往后走,这就是二十一世纪人类的生态学、生态哲学的展望。

现当代国际政治的新理念,这些理念里面大概有这样一些内容,首先是生态环保无国界,紧接着拥有生态形态的国家,拥有发言权和领跑权,还有就是关于软实力的定位是什么?还有就是人权高于主权,应该强调的是人权人类学,文化人类学……另外其它,比如呼唤女性文化意识的回归,或者是和平崛起,和谐拯救世界,这些都是一些很新的国际政治理念。这些理念里面我举一个例子,比如呼唤女性文化意识的回归,它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它有这样一个变化,从18世纪以来,关于女性问题,女权运动,英国的弗吉尼娅·伍尔夫写了一篇小文章《一间自己的房间》,短文的意思很简单,家庭主妇也好,一位女士应该有自己的空间,这篇文章成为了女权运动的先声。女性意识提到跟男士同工同酬,被选举权,又进入了女权运动,女权运动搞到最后有点尴尬,最后出现了后女权运动,那么后女权运动跟女权运动的区别在哪里呢?他们把文化意识追到哲学,又从哲学追到西方的经典哲学,也就是推到男权话语中心那里。所以西方的呼唤女性文化意识的回归,这是就她们女性自己的运动里边,产生出来的一种诉求。但是作为第三方来观察的,觉得女性是最天然、最慈爱、最有本能与大自然,与人类密切相关的这些直属。因为女性是母亲,所以中国的风水观里边讲到母亲对后代的影响是60%,父亲是40%。为什么?后代是从母体里面出来的,直接是母性的血液。那么作为社会科学的研究,认为女性是跟大自然、跟人类社会、跟世界是最天然接近的,所以他们要呼唤这种意识的回归。但是这里有一个问题,你这个问题提出来,要得到确认,要得到实行,要得到普遍认同,要成为民族的一种整体的思维方向,还有要是你出来之后,你要这个理念进入集体的潜意识,成为潜意识里的一个重要的基因,那起码要一百年以上。但是回过头来看中国的道家,道家崇尚阴柔,也就是崇尚对女性的这种尊重,因为老子的那种自然哲思,他就是观察自然现象里面,他认为阴柔比阳刚厉害,就包括雌雄的交媾等等,中国道家的这种理念,两千五百多年,流传下来,已经进入了我们的文化基因,稍微懂一点道家思想的人,都认可这种经验的。也就是说在中华民族的血液里边,它已经存在了千年。所以我今天讲这几个板块,其中最重要的是西方跟东方,东方跟西方怎么对接,比如这一点上就可以对接。所以说我们传统的经验里面,有很多方面,是可以跟后现代直接对接的,强调了这么一个意思。再接着是二战后,到了上世纪末,刚才我说了,西方是在1960年就已经进入了后现代。这里面有一个个案,就是美国的一位社会学家,丹尼斯·贝尔,他在1950年代,根据传媒里面报道的一个数字,发现一个新时代即将来临,这个数据就是当时的统计:西方的白领阶层的总数已经高过了蓝领,他意识一个新时代就要来临。他就回过头去花20年的时间进行研究,对发达国家,发展中的国家,进行研究。最后在1973年出版了一本书,这本书叫《后工业社会来临》,他这里边讲了很多问题,其中有两个观点值得讲一下,第一个就是他的“中轴理论”,他认为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个社会,整个社会有一根中轴,这个中轴在旋转,所有的理念都围绕着这根中轴走,同时就像一棵大树有分支,所有的分支,各行各业也在按它自己的规律旋转,那么主轴在转,分轴也在转,它这个理论构建的是一种新的社会体制的考虑,这是一个问题。后来我把它这个理论引导我们个人之中,我觉得每个人应该有自己的“中轴”,当然这个中轴不是轻而易举建立起来的,我自己也是在70岁的时候才把这个理论拿来放自己身上用。个我中轴就是:究竟这一生你要干什么?你要到什么地方去?为什么要去,怎么去?这个问题我跟许多中青年朋友推荐,我说你们一定要有自己的人生中轴,只不过这个中轴无法急于求成,你通过慢慢的社会实践、需求、积累了经验,建立好自己的中轴。这是一个理论,另外一个理论,丹尼斯·贝尔做了一个很精密的分析,他把整个人类社会的变化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前工业社会,第二个阶段工业社会,后一个阶段后工业社会。或者说前现代,现代,后现代。所谓前现代实际就是农耕社会,那种体制就是君主制,现代社会就是我说的1960年以前,后现代社会有很多特点。他说明了这三种社会形态的关系。就是现代社会是来自前现代社会,但是又颠覆了前现代,后现代来自于现代,又颠覆了现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