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认命”的人为何活得那么“燃”?——记贵州奇人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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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前面的话:本次专访写于2020年初,2020年10月31日下午,这个奇人蒋路又举办了个人画展《野路子》,大咖云集。我又补写了一段真心话:

策展人戴冰先生这样评价他:一位不会画画的射击冠军不是一位好庄园主。
他的三层身份不言而喻。
我曾以《贵州奇人》为标题采写过蒋路。
今天在台下,有一次被主持人黄蓓一句话打动了:为何命名画展《野路子》?蒋路自己曾说,学射击我没有进过射击学校,做动物标本我没有进过专业学校,学画画我也没有进过艺术学校,就连母亲生我都没有进过医院,因为我是在母亲去医院的路上出生的,所以我叫:蒋路。
这句话在那一刻又感染了我:他是一个奇人,也是一位走得非常艰难的人。路很艰难,他从没放弃,还走出了许多条路,见证了许多风景的同时,也承担着许多的困难与责任。


今日的画展,省内外业界大咖都来了《野路子》画展,王林,管郁达,蒲国昌,戴明贤……
人家看到热闹,人气,我看到了蒋路的辛苦。一场仪式,从来都是有多繁华,就又多辛苦。
我多么希望熙熙攘攘的观众能够真正用心观画,不管什么野路子,还是正规军,如果作者本人真正被艺术打动,着迷,而情不知所以,哪怕作品看似混沌懵懂,不知其然,亦不知其所以然,可是抑制不住想画,那正是艺术最原始的魅力。
套路很多,技法很多,一部艺术史从来都是正规军在写,陈丹青老师曾说,现代人最不缺的就是学院派的所谓圆熟圆融的哪一套套路,最缺的是真诚和天真。
野路子蒋路如若真是一派天真沉浸其中,那么办这个展览再辛苦也值了。
这个在路上诞生的孩子,命中注定的野路子,感动我的依旧是那一种不顾一切燃烧自己的真心,我希望是真心,而不是野心。
野心勃勃的人,已经太多了。

(左:蒋路先生、中:笔者,右:作家冯飞先生)

祝福人缘超好,有担当,能吃苦的蒋路先生,在路上,越走越开心,安宁,美好。
最旖旎的风光从来都在心底。
艺术令人着迷,真着迷的人,也是令人着迷的!
文青很多,伪文青更多,我这样一个天生文青不会讲太多场面话,心里的话都在笔下。

正文正式开始:

泰国夺冠,“枪王”来自贵州

2019年12月26日至29日,中泰第一届国际飞碟射击锦标赛在曼谷举行,此次比赛为期3天。受泰国国家军事射击协会邀请,中国国家级射击教练员于海泉组织中国选手赴泰国比赛、训练、讲学、观摩交流,贵州一名射击业余爱好者作为贵州唯一的受邀选手参加,在高手如林的国际赛场,这位看上去就像是“来打酱油的”、总是挂着腼腆微笑的贵州男子,却一举拿下美式国际射击飞碟冠军,飞碟双向第三名,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在赛后庆功宴上,大家满怀好奇,纷纷举起酒杯对准了这位神秘的“枪王”,是祝贺,也是探秘: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是一位民间射击高手。” 中国队带队教练员于海泉眼神灼灼,露出了伯乐式自豪的微笑。

蒋路,1973年生于贵阳,业余射击选手,2013年获得广西“联壮杯”业余飞碟大奖赛总冠军,2017年第二十九全国职工射击比赛飞碟项目第一名,2018年获得第三十界全国职工射击比赛飞碟个人总靶数第一名。

 

“群贤毕至”的山庄——“杉木井渔村”

2020年1月8日,笔者在贵阳乌当区新添寨一个叫“杉木井渔村”的山庄里采访了载誉归来的“枪王”。您没有听错,是在“渔村”采访,因为“枪王”的正职,其实是经营这个山庄。

这个山庄隐藏在“大龙滩湿地公园”后面,一条弯弯曲曲的农村公路进来,路面极窄,会车时必须有高超的驾驶技术才不会被逼到水稻田里去,但是到达以后就会有惊喜,这里稻香阵阵,菜园里辣椒瓜果锦簇,鸟语虫鸣之中平房数间,围绕一个澄澈清冽的户外游泳池。陶渊明的归园田居不过如此,更令人称奇的是,这一朴实拙趣的山野所在,后面三四层的小起居室里,俨然一个小型的艺术馆,里面不仅挂满了当代艺术作品,还有许多的栩栩如生的标本作品,如果您仔细瞧瞧,还会发现墙上那一张张合影,竟囊括了贵州文艺界的各路大咖,真真是:群贤毕至,往来无白丁!

 

笔者:在朋友圈,我看到您的朋友们是这样描述的:“从来不摸枪、也不练习的蒋路连续获得两届全国飞碟射击冠军后,又在泰国获得了国际飞碟冠军!”

下面的跟帖有这样的:这就是天才!

也有这样的:从不读书,也不温书,上课还睡懒觉,最后全校第一名,确认是天才!

……

请问您,您只是凭借天赋拿下了这个冠军吗?比赛的时候,您是怎么想的呢?

蒋路:其实,这次我夺冠的美式国际射击飞碟项目,在国内并不常见,我此前从未接触过这个项目。当时我的心情也是紧张又复杂的,在上场前我还在想:我到底是过来打酱油的,还是过来打枪的。这个问题反复几遍以后,忽然就轮到我了。在踏进赛场那一刻,我忽然就想明白了:我就是来打枪的。于是把帽子一甩,瞄准就开始射击。

笔者:好一句我就是来打枪的,霸气!您能够在这样的情况下夺冠,可见射击技术和心理素质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可是,许多人一定不相信您真的没有时间练习。我们以为的“枪王”应该是像国家体育队的运动员一样,每天的生活都是:训练、训练、训练。

蒋路:我也希望自己有时间练习(笑)。这样吧,我分享一下我一天的行程:

6:00:送大儿子去中学上学;

7:00:送小女儿去幼儿园上学;

8:00:菜市场买菜;

9:00:写菜单,安排厨房工作人员开始准备饭菜;

10:00:接听订餐电话,做记录和安排;

12:00:客人陆续来到饭庄,迎接客户,打招呼、敬酒;

14:00:可能小坐喝杯茶,可能还再巡场,要么就再接电话,晚上几桌,什么人来,什么菜品必须上;

16:00:跟进厨房,巡视山庄;

17:00:接小女儿放学;

17:30:接大儿子放学;

18:30:招呼客人,敬酒,打招呼;

20:00:监督孩子们做作业;

22:00:送客人,收尾。

23:00:自己的时间,可以洗澡睡觉,也可以坐下来喝杯茶,画一会儿油画。

笔者:这样的工作强度,一般人的确早就没有“业余时间”了。

蒋路:的确,身体上是非常累的,已经有些透支了。可是,我就想要做点什么,不能只是工作。还应该做点真正自己热爱的事,也希望言传身教下一代,只要有决心,只要你热爱,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

 

万物有灵,且美,我要留住动物的美好!

蒋路自小受父亲的影响,热爱大自然,也非常喜爱小动物。12岁开始跟随贵州省博物馆的吴守恩老师和黄桂彬老师学习射击和制作动物标本。射击和制作动物标本,都需要非常精准和细致,制作标本还必须心怀爱意,有爱才有足够的耐心,才能让动物栩栩如生。

“我从未想过自己在射击上还能有所成就,因为曾经制作动物标本才是我最大的爱好。”蒋路给笔者讲述了一个《人宠情未了》的故事。

那是1998年,一个奶奶和一个7岁的小女孩养育着一条十分可爱的小狗,这条小狗毛色金黄柔亮,憨顽可爱,与祖孙两个就像亲人一样,吃住一起,玩耍一起,从未分离。直到有一天意外发生,小狗不幸被路过的小轿车撞死,祖孙两人惊闻噩耗,悲痛不已,小女孩抱着已经死去的小狗不肯放手,泪如泉涌。或许,别人可以再换一个宠物就好,但是对于真心爱着它的人,它就是亲人,是不可取代的,是永恒的。为此,祖孙两人慕名而来,找到了蒋路,希望他能够帮助他们留住小狗狗最可爱最美好的样子,把它制作成标本,永久保存起来。蒋路在那一刻看到了一双充满了爱与期待的童真的眼神,他分文不取,答应小女孩竭尽全力去恢复这份美好。为此,他全神贯注,日以继夜,倾注了全部的爱与专注,就像在豆腐上绣花一般,终于把小狗狗最可爱调皮时的模样永久定格保存了下来。

“我还记得小女孩牵着奶奶的手过来,看到小狗狗“复活”的一幕,她几乎是大叫着奔跑过来,眼神里的惊喜和感动令我永生难忘:原来制作标本这一门手艺可以给他人带来如此大的幸福感。从那以后,我更加潜心向吴守恩与黄桂彬两位老师学习,更加热爱制作标本。”

从此,蒋路的标本制作之路一发不可收拾。

2003年,蒋路与贵州博物馆黄桂彬老师共同在贵阳开办了“黔筑首家动物宠物标本制作中心” 。同年,为黔灵公园死去的秃鹫做标本获得成功,贵阳晚报为此以《黔灵山座山雕复活》一文报道;

2005年,蒋路前往北京自然博物馆、天津自然博物馆继续深造,并参与恐龙化石的恢复工程,同时制作棕熊、大鲸、海豚等各类大型动物标本上百件;

2005年,蒋路给从江县制作小香猪标本数十件,在全国农博会数次受到好评。贵阳晚报撰文《小香猪拱进大酒店》。

2007年,蒋路在北京参加国际标本学术交流会,并荣获国际标本专家认可的中国前20位标本师之一的“一级动物标本制作师”称号。

 

用绘画表达内心的感受,我手绘我心

蒋路习画一年多,不按常规走路,不画素描、石膏、静物、风景,而是直接跨入思想与精神的境界,去呈现宇宙的浩瀚,生命的沉重与苦难,这与他是一个制作动物标本高手有关,那些飞禽走兽的尸体带给他太多的苦难。他试图用绘画来呈现他心中多年来想要说的话。

——陈启基(幺哥)

 

2017年,蒋路建立了山庄,那个时候的他已经很少制作标本了。尽管山庄宾客云集,从不缺乏热闹,但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蒋路就会开始享受自己一个人时光。他喜欢那些需要自己独立完成的事,于是开始学习油画。一个四十岁才成家的人,白天忙着山庄生意,晚上开始自学画画,许多人或许想都不会想。但是他不但想了,而且马上做了。

并非所有的事都是一帆风顺,自我琢磨了许久,临摹了好些作品,依旧找不到感觉。蒋路或许有些沮丧,但是他没有灰心,或许是这些年的经历,让他有了许多深刻的感受和体验,他需要一个表达自己内心世界的出口。

或许是缘分,也或许是意念的吸引,2017年,热情好客的蒋路在山庄迎来了一个重要的客人,当代艺术家陈启基老师。他们互相吸引,蒋路淳厚善良、朴实中蕴藏着安静的能量,陈启基老师在生活中是极为和蔼可亲的长者,在艺术上又是激情叛逆的勇士。某种意义上的高度契合让他们紧密联系在一起,蒋路邀约陈老师在山庄开辟一个工作室,他不拘一格的艺术创作,深深吸引了蒋路。从此,蒋路有了绘画的老师。

陈启基老师因材施教,并没有跟蒋路讲太多的绘画技巧,只是启发他去思考作为一个人,对宇宙、对自然、对当下事件的看法。陈老师认为:艺术绝不是教技法、色彩,更重要的是要表达出一个独立的人,处于当下的某个时候,自己的一种心境和看法。

这正是蒋路需要且追寻的一条艺术之路。陈老师为他拨开了云雾,蒋路毅然上路,用制作标本那般的沉静、耐心与满腔的情感去挥洒和描绘,尽管他2018年才算真正开始拿笔作画,却在短短的两年时间内,画出了80幅作品,保留了其中50多幅,2020年的春天,这位厉害的“斜杠青年”即将要办自己的画展。

笔者:作为一位山庄老板,您或许曾在其他领域展露天赋,但是绘画艺术却不是门外汉可以轻易企及的,我相信从您当初开始学绘画到现在即将要办画展,一定会有人不断质疑您,质疑您的初衷,您的能力、您的创作风格等等,请问您有没有退缩过,您如何面对这些质疑?

蒋路:我当然会感受到这些压力。但是我从来没有退缩,因为我知道我为何要学绘画,我需要真心表达出我自己内心真实的感受。绘画可以让我自由表达,在作画的那一刻,我深切地感受到了我自己,那个瞬间,我不是其他人,不是生意人,不是父亲,不是丈夫,只是我自己。我只管去画,行动是最好的面对。真正的热爱之火,是浇不灭的,我每一天的工作其实已经非常满了,结束完工作也已经筋疲力尽。可是,我还是愿意开始拿起笔,不为了别的,只是为了我自己。

笔者:绘画带给您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蒋路:是幸福和平静。曾经,我听到一首歌,会想哭。可能曾经见过太多动物的生死,现在,当我想流泪的时候,我就去作画,眼泪似乎就挥洒在笔墨里了;而幸福对我而言,就是内心的平静。我曾经弄丢了一条小黑狗,失去它的日日夜夜里,一想到它,我就心痛。学会了绘画,我一想它,就拿起笔,一笔一笔把它画下来,它在我的手上似乎又复活了,有时候泪眼朦胧中甚至都可以感受到它尾巴扫过我手背的温度。有一件很神奇的事发生了(他慧黠地笑着停顿下来)……

笔者:(十分好奇地)什么事?

蒋路:那条丢失的黑狗变成大狗狗又回来了。

笔者:(泪花闪烁)哇,那真是太神奇了,一定是您把它画回家了!

蒋路:所以,我会一直画下去。虽然这条路很辛苦,但是我不怕,或许这就是我的命。您知道吗?我属牛,我的母亲在凌晨去医院的路上生下了我。注定了我一生必须辛苦勤劳,我把这个勤劳当作使命。这也是为什么我的名字叫:路。我把公司名字也命名为:路之道。

笔者:请问您有没有最想要感谢的人?

蒋路:当然有,我最应该感谢的这三个人:我的父亲、吴守恩老师、陈启基老师,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我。

笔者后记

蒋路是我在贵州认识的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作为来他山庄吃饭的人,很抱歉,我竟然一次都没有买过单,都是被他当作朋友热情周到接待。尽管他的山庄,高朋满座,他却从来没有忽略过任何一个人。他的酒杯总是倒满,他的脸上总是谦和的微笑,他把服务当作了虔诚的事业来做,正如上帝就是一位最伟大的服务者,却从不卑微。对于他的画作,我没有资格去评论。大家可以去画展细细观摩,无论是《退败的家园》《幽思》,还是《黑色入侵》,这些作品的名字就足以想象到作者宽博悲悯的内心。他拙朴厚道的为人,已经被大家所熟知。方寸之地,常常是“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庄主的魅力自不必赘言。

蒋路把自己比作凌晨就必须上路的牛,他的所谓“认命”,其实就是对命运最豪迈的挑战。一步一个脚印的人,有多坚定,就有多可爱,世界已经颁发给了他最高的奖杯,作为朋友我们只需要为他鼓掌!